1929年,大别山深处风声鹤唳。霍邱赤卫团团长杨志清一拳砸在地图上,松油灯火苗剧烈摇晃——黑风寨剿匪失利,两名弟兄折损,连土匪影子都没摸到。“操练!往死里练!”次日,憋着火的杨志清将部队拉到训练场。留过洋、通兵书的他,坚信队列齐整、刺枪标准才能练出正规军,荡平匪患。

训练场上尘土飞扬,士兵们咬着牙机械重复刺杀动作,刺出笔直、收回利落。肃杀氛围中,一声压抑的轻笑骤然响起。杨志清猛地回头,目光如刀锁定槐树下喂马的年轻人李学先。这是个因误会被抓后留队养马的农村小伙,“你笑什么?”怒吼让训练场瞬间寂静。

李学先吓了一跳,随即梗起脖子:“团长,俺不懂大兵法,但跟土匪真刀真枪干过,您这练法打不了土匪!”这话让士兵们倒吸凉气。杨志清气极反笑:“我兵书上的练法,倒要听听怎么不行?”“您让大伙儿刺出再捋直收回,慢了!”李学先捡起树枝比划,“上次土匪进村,二柱子就因收枪慢半拍,胳膊被豁了个大口子,真拼命得快!”

他接着说:“这队形排得好看,可山里全是山坳子,土匪躲在石缝放冷枪,咱这就是活靶子!俺爹说打仗跟放羊似的,得散开,互相照应又不成堆,土匪才打不准。”杨志清脸色由红转白,他从未近距离与土匪搏命,脑子里的战争是兵书示意图,而李学先口中的,是鲜血与伤痛。他想起黑风寨被土匪借地形耍得团团转的窝囊劲,后背冒起冷汗。

“你!给俺们练练!”杨志清的声音带着恳求。李学先不怯场,把跟土匪周旋的土法子全倒了出来:听风声辨方向、灌木丛快速移动、用土块马粪做记号。他的动作不标准,却利落得惊人,全是生死边缘磨出的实用技巧。杨志清默默看着,指挥棍悄然垂下,猛地拍腿:“好你个李学先!罚你给全队当三天教头!”

三天后,部队再攻黑风寨。没有整齐队列,只有三三两两互相掩护的身影,像狼群般悄无声息渗透。土匪尚未反应,就被这群“不讲章法”的红军冲垮。这场胜利,是鄂豫皖根据地斗争的缩影。彼时,从黄麻起义到六霍起义,红军缺精良武器、无系统教材,唯一的老师是敌人与大山。

无数像李学先这样的“土专家”,将田间生存、山野周旋的智慧融入军队。他们善用地形、实战求学,这份“在战争中学习战争”的实用主义精神,锻造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军,在大别山竖起了一面二十八年不倒的红色旗帜。